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胶东历史记忆:日寇火烧掖县朱盘沟始末

1941年农历一月末,我们掖县崮山八区接到城里地下同志的秘密消息,说掖城的日本鬼子要派出一百多人,顺着双山武官那条路往东去扫荡,想找个地方建据点,还打算把朱盘沟、坎上那些他们没直接占的地方也“管起来”,好更狠地压榨当地百姓。

朱盘沟在掖城往东三十里的地方,那时有个大行政村,管着八个自然小村子,有东朱盘沟、西朱盘沟、东马家庄、西马家庄、南边家、北边家、南相公庄和北相公庄。这地方南边靠着又高又陡的崮山山脉,北边连着掖城到招远的交通干道,东边挨着重要的驿道镇,西边靠着掖城东边的武官村。这里有河谷和平坦的好地,还有不少山岭地,加起来好几千亩,种的红薯、甜瓜等作物都长得很好。那时,我们的人经常在这儿休息恢复体力。

(▲这儿展示的是朱盘沟片区所在的位置图)

朱盘沟周边还有条河叫太阳河,它往北流经王河后入海。往上走五里地,是埠上石桥和雁岭石门里交汇的地方,那里地势险要,水草长得特别茂盛,进去容易出来难,常年都有潺潺的流水声。太阳河东边的太阳山上,有座历史悠久的日光庙,是明洪武年间建的。庙殿南北长有百步,东西宽五十步,南北有庙堂相对,东西有厢房相配,廊道相互连接,屋檐高高翘起,看起来特别有气势。每年三月三、六月六、九月九的庙会,远近州县的商人都赶来,男女老少都聚在庙场,南北两边的戏台同时敲锣开场,人声嘈杂,热闹得不得了。

太阳庙建在高处,往北能瞧见王河两岸,往东能看到曲家河那一片,附近几十里内的村子都能看个清楚。1940年,日本鬼子在掖城东边建了平里店、驿道、小庙后这些据点,可位于这些据点中间、地域广阔的朱盘地区,他们却管不着。这次敌人往东出来扫荡,就是想看看地形,打算借着太阳庙这个地方建个军事据点。

正月二十七号一大早,朱盘行政村的民兵指导员张令信接到上面的命令,就带着周九鼎等民兵去武官村东边的大沟里埋地雷,打算拦住敌人往东走。张令信是掖城东边朱盘村的人,个子高高的,很有胆识,也敢做事。1937年的时候,经过崮山区地下党组织的负责人王磊(掖县三元人)和周立亭(崮山八区的校长,解放后在青岛去世)的介绍,他加入了中国共产党。1942年,他还和郑耀南的大儿子郑梦华一起在胶东干部学校学习,后来在《大众报》社负责保卫工作,还跟许世友司令员一起干过。后来,他还当过潍县抗日政府公安三科的科长,以及潍北锄奸队的队长。

那天上午十点左右,敌人没走武官东岭那条路,而是拐去了西石桥村,在村西头稍微歇了歇脚。这时候,有个骑着白马、腰挎洋刀的日本军官,自己骑着马往马家庄的黑松林那边去了。张令信见敌人改了道儿,就带着伙伴们把埋在武官大沟小路上的地雷给挖了出来,然后从大沟东边的南相公庄沟底,悄悄跟着那个日本军官到了边家村。日本军官一个人骑马到了边家村后,过了太阳河,往东走上了太阳山庙殿的西边,在庙西北大概二里地的石坑边松林里歇了下来。这地方黑松遍地都是,藏身特别容易,是个抓敌人的好地方。张令信跟伙伴周九鼎、张升奎、周元鼎、张升奎(这四个人都已经不在了)说,他先上去找机会动手,其他人听到他喊就赶紧过来帮忙。说完,这四个人就找了个近处的地堰,趴下藏好,等着张令信的信号。

张令信以前跟着西朱盘沟村的王守信学过八卦拳,也懂点拳脚。王守信和武官村那位在京城当拳师的修丕训是同门师兄弟,短刀使得特别好,出手又快又狠。我爷爷叫王润德,八卦拳练得很棒,力气大,爱打抱不平,长鞭也耍得出神入化,功夫挺厉害。有年夏天晚上,月亮不明,星星也少,我爷爷王润德腰里别着长鞭,在场院里乘凉。王守信来了,拿着刀想找茬,围着润德转了三圈,突然一刀砍过去,润德像老虎一样跳开,刀砍进地里一尺多深,声音响亮。王守信曾和武官村那位拳师比试,拳师躺在木床上,王守信一拳打下去,床边就裂成了两半。由此可见,王守信的功夫确实厉害。张令信拜王守信为师,自然也有些功夫,胆子大,敢作敢为。

那时,张令信腰间束着布条,肩上扛着铁锨,粪筐挂在一边,装扮成捡粪的农夫模样,走过去和敌军军官搭话,瞅准时机从背后紧紧箍住敌军军官的腰,就是不松手。敌军军官哇哇乱叫,转身想拔刀,可刀鞘太长,一时拔不出来。两人就在地上扭打起来,翻滚出十几米远。令信大喊,快过来帮忙!周九鼎他们四人立刻冲上前,只见刀光闪闪,冷气逼人,都不敢轻易动手。令信又大喊,快解他的绑腿!四人于是解下敌军军官的绑腿带子,用力绑住他的手脚,夺下了军刀。

此时,鬼子的大部队已经到了西河边,密密麻麻的一大片,眼看就要过河了。张令信他们五个人把敌军官弄到马背上,一个人牵着马,其他四个人押着,从松林后面绕到蚕庄东边的胡子沟,再穿过宋家河,一直送到了宋家区政府。可到了区里一看,一个人都没有,于是他们就商量着把敌军官给处决了。之后,他们又顺着来时的路,回到了朱盘沟村河上游的石门里。周九鼎手起刀落,一刀就把敌人给解决了。他们把尸体埋在了河床下面,还用沙子盖好了。接着,四个人就撤到了坎上坎下的地方,躲在河谷的密林里。这事儿发生在1941年正月二十七日中午十二点左右。

日本鬼子队伍走到马家庄黑松林那块儿时,发现有个军官不见了,就撒开大网往北边找去。中午在边家村吃饭那会儿,敌人瞅见白马自己跑回来了,心想那军官肯定是出事儿了,便又在南王庄附近可劲儿地搜,还是没找着。到了晚上,这帮敌军没回掖城,就在武官和菊寺那地方扎营过夜了。

次日,敌军纠集了来自驿道、平里店、小庙后等据点的四百余名士兵,再次前往朱盘沟村周边搜寻。搜寻范围南达坎上、坎下西埠上,北至宋家集书庄,西边覆盖武官、清明沟,整个区域马队四处奔走。村民们事先得到消息,多数已躲进山里,仅剩一些老弱病残来不及撤离,被敌人抓到一起严刑逼供。东朱盘沟村有三十多人被赶到村南的荒野,张令信的母亲徐氏和埠上村的一位远房舅舅也在其中。有汉奸向日军指认了徐氏和敌军军官尸体的埋藏处,徐氏随即被带到石门里,日军从河中挖出军官尸体,当场枪毙了徐氏,随后派人用担架抬着敌军军官的尸体,送往了小庙后据点。那是1941年正月二十八日上午十点左右的事。

后来,敌人又折回朱盘沟村进行报复,整个村子都被他们放火烧了,一时间火光冲天,黑烟滚滚。刚好刮起了东南风,把烟尘都吹到了掖县北边的海边,久久不散。村民们站在南山顶上,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家被烧成一片废墟。大火烧了三天三夜才灭,仓库里的粮食灰烬飘了半个月。东西朱盘沟两个村子,一共烧了1000多间房子,12万公斤的粮食,三十多头牲畜被烧死,桌椅柜箱这些更是数不清。西村只有三家没被烧到。周发堂家的院墙高,胡秸堆烧不着房檐,所以他家幸免于难。王玉琪家的大门朝北,老头用铁耙顶着门,鬼子没进去。王梦寿的老婆躺在家里正屋,大喊自己得了传染病,鬼子也没敢进去。

我父亲生前曾说过,家里就剩下三样老物件:一把木耙,一个驴鞍,还有一个木呱嗒板,而且这三样东西上都有被火烧过的痕迹。三十年后,我翻修父亲留下的老房子时,发现墙里面红彤彤的,房梁和柱子都烧成了黑炭。朱盘沟那地方有黄褐色的石头,以前老辈人都用这种石头盖房子。房子被大火烧过后,墙面都变成了红色。

大火熊熊燃起时,那些没来得及逃走的老人都被活活烧死了。病人王凤祥躲在大缸里,结果被高温活活烤死。日军在村里四处搜捕朱盘沟的村民,一旦有人承认自己是朱盘沟的,就立刻被杀害。王宝山用驴驮着三个孩子逃到马家庄,日军问他们来自哪里,他妻子精神有些问题,说是朱盘沟的,王宝山随即被抓,在小庙后的据点被挖心,用来祭祀死去的日军军官。很多亲戚都不敢收留朱盘沟的人。张秋英的母亲带着孩子骑驴去马家庄的姑母家投靠,却被亲姑姑拒之门外,后来只能去边家的亲戚张节家住了半年。也有人侥幸逃生,王永德被日军的马队追赶时,突然肚子疼想上厕所,赶紧躲进路边的土坑里,马队从他头顶飞驰而过,他因此逃过一劫。

朱盘沟被劫掠后,咱们的抗日民主政府号召掖北各区的乡亲们出钱、出力、出物资,花了一个春天帮着重建房屋,那些逃到外地的朱盘沟人才渐渐回到家乡。不过,还是有不少人家搬到了外地,一直没回来。那些没及时盖好新房的人家,就在废墟里住了好多年,比如周发成一家,就在窝棚里住了三年多。有的新媳妇嫁过来,只能住在牛棚里。直到上世纪六十年代,村里还能看到破败的墙壁。笔者在老家教书时,曾带着学生把烧焦的房梁木炭刮下来,拼成“千万别忘了过去”几个字,挂在教室墙上。那时,家家户户也很少有桌椅,连装粮食的瓮都没有,粮食都装在用土块垒的土仓里。冬天一到,夜里老鼠乱窜,粮食经常一夜就被偷光。还有刚生完孩子的婴儿,被老鼠咬伤了鼻尖和耳朵。家家户户也很少有房门,都是用草帘挡风,冬天屋里冷得像冰窖,小孩整夜哭个不停。

村里有上百号人去东北讨生活,哈尔滨那边还有个地方叫朱盘村。笔者有个远房伯父叫王梦志,后来自己跑去东北就没再回来,生病快不行的时候,跟儿女说等他走了,要把骨灰埋回老家太阳庙遗址(那座庙在四十年代中期就被拆了)西边的山坡上,这浓浓的思乡情,真让人感动!

我父亲叫王梦成,上过私塾,1940年入了党,当过村里的民兵队长、合作社社长,还做过村支部书记。他喜欢讲《三国》故事,也爱唱京剧。每年清明,他都会给来扫墓的学生讲朱盘沟那场大火的事,听过的年轻人没有不气愤的。父亲在世时,一直叮嘱我要把那场大火的事记下来,好让后人知道。

?结尾的话:

2007年春节正月初一早上,我去了朱盘沟东村张昇礼(和我小学同桌,都属牛)家拜年。他父亲张令信老人,当年是村里的民兵队长,都九十岁了,我们就聊起了当年日军放火烧村的事儿……

到了中午,老人硬是拉着我不让我走,非要留我吃饭……吃完饭我们又接着聊了起来……后来我给了老人两百块钱……

访谈结束后,那位老人和他的老伴,还有张昇礼夫妇,一起把我送到了胡同口的北边。老人年事已高,腿脚还不方便……外面风大雪急,但乡亲们的情谊却格外深厚……

?作者王培尧,1950年出生在莱州,如今定居威海。他毕业于华东师范大学中文系,拥有高级职称。他深入研究并践行叶圣陶的教育理念,还致力于挖掘远古商周时期的莱文化,并且是二战期间日寇侵华山东省惨案文稿的征集者。退休后,他爱上了农耕生活,边耕作边读书,既是农民也是文人。他曾荣获山东省教育学会第二届教科研优秀成果一等奖、中国散文学会第二届优秀散文二等奖,以及中国教育学会创造教育理论与实践案例论文优秀奖。他的教育教学文集《让学生学会学习》由中国工人出版社出版,天津教育出版社则出版了他的《高考(语文)全程优化教与学》,此外,黄海数字出版社还出版了他的诗集《花儿为什么这样红》和散文集《童年的太阳河》等作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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